大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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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：张丽华

车上，一位老人上来了，他上车的技术，利索得好比一只灵活的猴子，他排除万难，勇于拼搏，终于挤到了最舒适的位置。如果他去踢前锋，中国足球入世界杯前8强都有希望。

他在我的右手边，原本我是不让他的，看他那架势倚老卖老，身体好得像铁打的，见着我们年轻人，就像见着熟人似的喊道，小姑娘，让一让。我不知道此人是谁，也不清楚他的嘴巴怎么做到一发不可收拾。

他穿得很体面，干净利落，头发梳理得像一根根钢丝，笔挺的，硬邦邦的竖在那里。乘客们是对他礼让的，他哇啦哇啦吆喝，让人都知道他还小，仅仅76岁。

老人和6岁小孩搭讪时，一车人都得知了老人的孩子在美国工作，每个月给他五千块生活费，还给他买了背投彩电，家里又请了佣人。他还说起他的孙子，比这六岁孩子年纪大些，个头却矮了不少，他炫耀着他的儿子，仿佛这个世界上，只有他儿子是最了不起的男人。

小孩原本是和他说话的，老人问他上哪个幼儿园？学习怎么样？孩子的母亲也和他一样炫耀起来，说儿子在班级里总是得到表扬。

可老人说着说着，那对母子就不愿理睬了，他开始搭讪其他人，不一会儿，他的位置旁边，很多人要么背对着他，要么玩着PSP，实在无聊的就把耳朵插上MP3，或者正在通话中。老人找不到可以搭讪的人，落寞地看着窗外。

他以为别人会很羡慕他有一个在美国工作的孩子，可别人不想听。

他以为他谈到美国的生活如何多姿多彩，别人一定有兴趣听，可还是无人回应。

他想着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？他反复地想，依然觉得他是正确的。

沉默，一车人的沉默，谁也不敢说话，生怕引起他的注意。

这种沉默让他感觉无法呼吸，他忍无可忍地望着窗外，突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的摩托车，绑后备箱的绳子没有钩好，钩子很可能晃荡到轮子里头去。

老人将窗拉开，喊道，小伙子，后面绳子没绑好，当心啊，要闯祸的。

那个中年男人当作没有听见，摩托车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，他有些失落。但是视线放在车内，让他感觉紧张和冷漠。他只能将目光投放在窗外。

老人看见一个小偷在工作，而被害者无动于衷，老人喊道，小姑娘，当心钱包。那小偷失手了，小姑娘没有给他一个正眼，而是将包拉到胸前，瞪了小偷一眼。她不做声，也不报警，小偷愤恨地指了指老人，表情极端狰狞。

他觉得窗外也没有风景可看，这个世界里，他已经被忽视了，他仅仅是希望有人和他说说话而已。

他下车了，和他上车时不一样，他来的时候像一个I型，他满怀信心，他精神饱满，他热情洋溢。可他下车的时候，我看见他像一个大写的C，仿佛谁将他的骨头抽走了，他沮丧落寞地离开，不回头看这一个人肉冰库。

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我突然想起我的爷爷，他和这个老人一样，喜欢四处搭讪。

假如这个人就是我的爷爷，我想此刻我会抽自己两巴掌，我怎么能让疼爱过自己的人，受孤独的苦，受这冷漠的罪。

朋友们，别关心那些八卦了，别无聊得上网了，别总是看明星的一举一动了，他们放个屁都能上头版头条，可和你们有啥关系呢？你有这闲工夫，就去陪陪父母，年迈的爷爷奶奶，也许这样的故事不会再有了。

孩子正在长大，父母正在老去，在他们还能说话的时候，请别用沉默对待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