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该去哪里流浪

我该去哪里流浪

图文：张丽华

我得搬家了，可不知道搬到哪里。

我必须要搬家了，可哪里我能去？

我是一只飞不高的小小鸟，我不是能折腾到九万里高的鲲鹏。可我不知道我算不算鸟，鸟有鸟的财富，那就是天空，鸟有鸟的家园，那就是树林子。我曾经拥有过，但我不敢说自己是一只鸟，因为此刻我没有我的树林子。

原本我是住在佘山的，那里很美，外地的鸟儿说这山能算山吗？不过是个小土坡，简直是地球母亲被蚊子咬了一口而已，比起那些大山里来的鸟儿，我怀疑我仅仅是一只老鼠，鼠目寸光地希望，只要能在这个小林子里头娶妻生子就好。

山里的鸟儿总炫耀着他们的高山流水，总说他们的蓝天白云，我有些讨厌他们，无故激起我的妒忌心，让我无法满足于现状，却做不到长途跋涉去遥远的大山。我是 一只高贵的，城里的鸟儿，我在城市里是风景，是资源。我想继续保持我的虚荣心，假如我到了大山，谁还会看着我优雅的飞行技术呢？我喜欢在城市的边缘居住， 这里丰富多彩，这里食物充足，这里我是稀有动物。

那些开发商指着我们会对业主说，看啊，我们的小区是原生态景观，这些鸟儿是自己过来的。

他们拿我们当作广告，广告里因为有我们而有新的亮点。他们强调的是园林和生态，强调了人舒适的，和大自然拥抱的生活。

当我听见这个开发商又带着大批人马，丈量着我们的家园时，我知道我必须给孩子们新家了。佘山，我的故乡，我美丽的佘山，现在是富人区，一套别墅就是好几千 万，甚至上亿，于是我被迫走了。我仅仅是他们浪漫生活的装饰品，我讨厌这些富人霸占着有限的美景，他们无耻地剥夺了我们生存的空间，别墅，一套套的别墅， 所有美好的地方都属于富人，鸟儿是什么？是他们抬头望着天空，鸟儿飞过他的视线里，他感觉到了他的别墅造在大自然的怀抱里，而不是造在赤裸裸的，拥挤不堪 的，嘈杂的市中心。我还是他们的虚荣，他们的风景，但是我有我的生活啊！

当我搬到另一个城市的时候，我被那里的风景迷住了，上海不适合鸟儿生存，外面的天空原来也那么美好，远离繁华，我静静地在有山有水的地方安顿下来。

好景不长，这里的高新区要开发了，我又看见了开发商带着一群人对着我的屋子指手画脚的。他们说着这个地方的风水是好的，这里的河道是活的，这里的生态是原始的。

我知道这块地又卖出去了，我搬来的时候，那些住在这里的鸟儿说，这是一个公园，他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，于是我才决定在此建房安家。

这个公园平时很少有人来，这里的空气很新鲜，我通知了佘山的老乡，他们原本是要去崇明岛的，可那里的大网实在防不胜防，去那里恐怕想自然死亡都很难。

我和老乡们在公园里住得很好，远离城市的喧闹，远离人类，这些树木郁郁葱葱，这里的蓝天像丝绒布，这里的河水碧波荡漾，这里的芦苇荡绵绵不绝。

我喜欢我的新家，我的孩子们快乐的成长着。

只是那挖土机又开进我家时，我无能为力告诉孩子们，父亲老了，飞不了多远就会掉下来，再也不适合长途迁移了，我想我会努力地尝试和人类做邻居的。

孩子们走了，老伴的体力比我好些，他们要去大山里生活，我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家，再一次沦为废墟，随后在平整的地面上，长出了高档的别墅。我继续在这里飞行，因为我是他们的装饰品，所以我还有权利在这条活水上穿行。

下一辈子，我不想在这里流浪，如果我还是一只鸟儿，我希望我降生在没有别墅的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