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:张丽华
一只土鸡闪闪想要离开养鸡场,他常常对着河对岸的洋鸡场张望。
它觉得洋鸡场的月亮圆得像鸡眼,那里的鸡民素质高得,哪里像养鸡场那种土鸡,肚子里头小肚鸡肠,整天生个鸡蛋也只会炫耀:哥哥,哥哥,蛋。那洋鸡场里头的洋鸡喊的可是,brother,brother,egg。那声音多动听!
自从洋鸡来过几次养鸡场后,闪闪学了洋鸡文,它没事儿就张望着不远处的洋鸡场,临时嘴巴里迸发出两个洋文,土鸡们开始染全白的毛了。闪闪在土鸡中有不错的威望,它叫唤着egg的时候,就有很多土鸡拥护它,它在养鸡场的地位很高。
养鸡场的饲养员很优待闪闪,一旦有人要来购买土鸡,饲养员一定请出闪闪,当作活广告一把宣传:我们这里饲养的土鸡,都是吃野食的,饿了吃蚂蚱,吃小 虫,馋了吃青菜,这可都是绿色食品,你看看我们的土鸡多洋气,还会洋文呢。这一身漂亮的毛儿,就是因为饮食好,咱们的土鸡,眼睛亮得晚上都不用开灯,就是 把它放在家里,听他讲讲养鸡场的事情也很快乐的……
自从饲养员宣传过闪闪会洋鸡语言之后,它再也不是农田里脸朝黄土背朝天,吃了臭虫吃蝗虫的,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公鸡了。那些观众最惊讶的不外乎闪闪明明 是公鸡,居然会学母鸡下蛋,还会表演母鸡抱窝等等。饲养员觉得它有表演前途,便安排了好吃好住,从此闪闪成了养鸡场的明星,它不需要自己找食物,也不用吃 贫下中农吃的陈芝麻烂谷子。
闪闪常常金鸡独立,它是一只有理想,有抱负的公鸡,每年养鸡场过年,都会将闪闪请出来表演抱窝,总能赢得无数掌声,尽管每年的表演节目没多大创新,可他依然是鼎鼎大名的土鸡明星闪闪。
这一年闪闪感觉自己老了,他觉得再不去河对岸的洋鸡场,它这一辈子也是个缺憾,再说养鸡场赚的饲料带到洋鸡场,就算在那里等级最低,好歹也是洋鸡身 份。假如当了洋鸡,养鸡场的饲养员就不能动它一根鸡毛了。而且养鸡场一会儿鸡棚雪灾给塌了,一会儿又是地震给震倒了,居然火车都开进养鸡场了,这死了多少 鸡啊!当然就凭闪闪的运气和得宠程度,断然不会压倒在大棚之下受冻,挨饿了。它关心的,它自己也说不清楚,或许成为洋鸡更加神气些,或许有了洋鸡的身份, 就算在洋鸡场混不下去,回那土包子饲养员手里,也能给更好的条件。
闪闪是了解饲养员的,外来的鸡好吃食,有几次洋鸡来养鸡场,所有的土鸡都靠边,那些洋鸡昂首挺胸的,大踏步前进,如果不小心丢了一根羽毛,饲养员一定 在鸡棚里使劲找,找不出来就给土鸡领导们压力。只要是洋鸡,就能在养鸡场受到最高级别的宠爱,一切以和谐为主,主要是把那些不和谐的土鸡给和谐到餐桌上 了。因此在养鸡场的洋鸡来了很多,越来越多的洋鸡感觉养鸡场才是天堂,他们在养鸡场扎根下来了,生活得非常安逸。
自从洋鸡来了养鸡场之后,那些土鸡的毛也和洋鸡一样了,土鸡们觉得自己一身黄毛实在太土了,唯有那白毛才是最漂亮的。不久土鸡全体是白毛的,而且也学会了说brother,brother,egg。
闪闪通过各种关系,总算是加入了洋鸡场,可惜洋鸡场对于他这种土鸡的态度,对比他的饲养员对于洋鸡的,那是天壤之别。闪闪无法融入洋鸡之中,洋鸡对他 的无视和鄙视,另它怀念起在养鸡场的日子。它成了洋鸡,但洋鸡场依然没有属于它的单身鸡棚,它要住最差的鸡窝,白天还要出去风餐露宿,自己找蚯蚓,虫子, 再也没有饲养员见他能说洋鸡语言,就伺候它的美食了。它开始觉得金窝银窝,不如自己的鸡窝。
闪闪决定了,它要继续留在养鸡场,它一点都不担心回到养鸡场,那些土鸡对它是否排斥。闪闪回养鸡场那天,土鸡们内心无比羡慕地骂着,这个卖主求荣的无耻土鸡。有些说得更难听,这土鸡在洋鸡场吃不上好饲料,只得回来继续吃咱们的。
饲养员倒还是对闪闪很好,尤其是闪闪拥有了洋鸡的身份,闪闪非常开始趾高气昂地大踏步走在鸡棚里,它的单独鸡窝还在,虽然洋鸡们在洋鸡场鄙视他,到了养鸡场仍然坚持不懈地无视他,但它在土鸡堆里时,似乎它的身份高了不少。
某一天,饲养员再邀请闪闪登台演出时,他喊道:下面有情洋鸡闪闪上台。
土鸡们不再拥护闪闪,它们不会再如同当初一样,围在他左右。闪闪失去了它的舞台,它似乎在笑声里,辨别出的是奸笑,冷笑,嘲笑,坏笑……
闪闪那天死了,饲养员说它也该去餐桌上和谐一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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