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在千里之外

爱在千里之外

文：张丽华

一
这个秋天，我去了十三朝古都西安，为了我生命里至关重要的男人。
火车暂停了，他又打来电话。
按掉，我回拨过去。
宝贝，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？
因为你给我打要九毛啊……
他笑了，他说他会在火车站的出口，我第一眼看见的一定是他。我问他长什么样子，穿什么衣服？他说见面了，就知道了。
火车总算再次启动，我的心像汹涌的大海，为了一个男人而涨潮，那火车的轮子载着我沉甸甸的思念，向着他奔去。
亲爱的，我不是美女，见面后你会突然转身，让我孤孤单单地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吗？
不会，你别着急，我在出口等你。
你穿什么衣服？
军绿色的。
哇，我想起来了，弟弟是军人啊。
……
出站了，我没有飞奔。我只是想着，他到底是什么样的？他帅吗？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，除了他的诗歌和文章之外。
哇！是你！
啊！原来是你啊！
我惊讶地尖叫着，这就是我思念了两个月，将我苦苦折磨了60多天的男人，我不顾一切地来到他身边，他正对我笑着，笑得很甜。
你这个坏人，你知道我为了见你多困难吗？
我都知道。
你知道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觉，从认识你的两个月来，我没有一次睡得好的。
我也一样。
他拉着我的手，将我的行李都转移到他身上，我说要去买回程票，不然就会不到上海了。
他陪着我，队伍很长，40多分钟后，他的脸已经被我雨点一般的香吻淋湿了，我问他，他要打算怎么偿还这些天，思念对我的煎熬。
他说随便我怎么处置他。
我们拥抱着，队伍缓慢的蠕动，仿佛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人。
售票员说16日回上海的卧铺没了，15日的也没有，只有站票了。我干吼着，弟弟，你知道吗？要不是你不接我的电话，让我差点取消这次西安之行，我能这样狼狈的去上海火车站买票，淋成落汤鸡吗？
为了给你买礼物，我请假去城隍庙，结果遇到堵车，差十分钟就赶不上火车，我只得坐摩托车，还一个劲地喊师傅快些，自己却在摩托车上吓得发抖。你知道你一天不接我的电话，我有多着急吗？被我骂几句，你都挂我电话，男人就不能被女人骂几句吗？
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我给你买机票吧？
不行，太贵了。
我给你买。
别，我们省一点吧，你们杂志社给你的待遇又不好。
这点钱我可以承受的，你要是真的站十几个小时，我心里会很难过

二、
我和他在自由港住下，那里离市中心有些距离，也比较安静。
关上门，我说，弟弟，你快点。
快点什么？
快点抱我。
他的吻很柔和，他的拥抱很温暖，他的目光很深情。
我真希望就这样一起老去，不再放开你的手。我说。
会的，我们会的。
弟弟，我漂亮吗？
没有我前一个女朋友漂亮。
哼。把她的照片贴网络，让大家投票表决。我翘起小嘴，表示愤怒。
他说他不在乎女人是不是漂亮，而是在意女人的人品，以及是不是可以一起过日子。
他很困，一会儿功夫就要睡觉，我问他昨晚做什么去了。他说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，满脑子都是我，我给了他紧紧的拥抱。
我有一个读者也在西安，她说她要来看我，我便和他一起在饭店等着。他说他14岁就陆续发表文章，等到高中时就创办杂志，高中时他有很多粉丝，收到几万封读者的来信，还有无数女孩的情书，他收藏了一百多封经典的，等我嫁给他时，他会给我看。
我说，我的读者给我发邮件，给我写纸条，可我很少回复。我只是在等待，猛然之间强行居住到我心里的那个人，太多的人，像尘埃一样从我身边飘过，而只有他，像一块巨石一般，将我砸得面目全非，甚至一改一如既往地固执。
他帮我倒了酒，我点了他爱吃的麻婆豆腐，还要了一些蔬菜。
你多点些菜。
两个人，一荤两素还不够啊，你真够腐败的。
西红柿炒蛋上来了，我们饿狼一般将这一盘蔬菜消灭干净。
你一大早干啥去了？我问。
我去给你买玫瑰花，可是转了很多地方，他们都没有开门呢。你不怪我没有给你玫瑰花吗？
你这个戆督，戆督……
我用上海话说他是个傻瓜，他傻乎乎地看着我，学会了这个词儿。
他帮我夹菜，举起酒杯。
我的读者来了，她抱着孩子，还带着丈夫一起过来。我喊她月妹妹，我们认识半年多了。她丈夫一过来就说，咱们换一个地方吧？去黄鹤楼，那里不错。
我们吃得饱饱的了，他买单完就跟着一起去一家川菜馆入坐。
他和月妹妹一家相处得很好，不停地和她丈夫，以及朋友敬酒，他们说等我和他结婚时，他们一定要参加。他说等一年，我们就要结婚了，很快。
我拉着他的手，小声说着，你得早点娶我，一年后，我都老了。
他说他爱的不是青春的容颜，而是更爱我的白发。
男人之间都标榜着自己的肚量，妹夫说他能喝两斤白酒，但五瓶啤酒下去，脸就红了，舌头都打结了。他还是面不改色地，悠悠然地喝着，他说他从前常常去酒吧喝酒，一次最少喝掉800块，赚的钱几乎都花在酒上了。
我是不喜欢酒桶男生的，但见他酒量极好，也有些得意。
妹夫说可以帮我预订好机票，还能送我们去咸阳。他说他自己去网上查一下，具体何时启程还没有定下来。
月妹妹抱着小孩，离别时，她告诉我，漫漫五十年，别指望男人只爱你一个人，你太不了解男人了，他不会心里只有你一个的。
我说如果我全心全意的去爱，却只能得到一个片段，或者仅仅是一些碎片，那我不会甘心的，我要杀了他。
他觉得月妹妹比我善解人意，他是看不惯那些朝三暮四的男子的，也不屑与他们为伍。
他拉着我的手，吃完饭，我很累，我不想再走动。
一回到自由港，立刻关起门，洗洗睡了。他在我的身边，睡着了，依然抱着我。
醒来已是深夜，他说带我去看看城墙，也就是我白天尖叫着西安也有长城，被他使劲笑话过。
过马路，他总是拉着我，我这冒冒失失地家伙，像一只风筝一样，他收放自如。

三
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，总是很疲惫，我们除了吃饭，睡觉，闲逛之外，把精力都放在占有对方，不停地去占有。
那一夜，他说他没有睡好，我踢被子很多次，他帮我盖上，又被我踢了。
第 二夜，我没有睡好，因为很快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，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。在他地怀抱里，我问他，弟弟，你什么时候能娶我？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没有你的城 市里漂泊，我快要顶不住了。我伤心的时候你不在我的身边，我淋雨的时候，你也不在我身边，我舍不得离开你半步。早就知道来看你一次，就是让自己伤心一回， 可偏偏忍不住来看你……
宝贝，我会娶你的。你等我度假村的项目，只要银行贷款能够下来，我就能启动这个项目，一年之后我们就能结婚了。
弟弟，我想早一点，再早一点嫁给你。
好。但如果我没有可能给你幸福，那么我宁可远远的看着你幸福，而不让你陪着我受苦。
不行，你有没有钱和我没有关系，你有钱才能娶我，没钱就不娶，那你为啥还要和我谈恋爱呢？钱我们可以赚的，但是你知道我多大了吗？假如我错过了你，我错过了一辈子，你明年一定要娶我，我两年内给你生儿子。再说，我们有手有脚，脑子不笨，怎么可能生存不下去呢？
可是我怕你受苦。
难道你让我一个人在上海，找一个我不爱的人结婚，这就是你给我的，成全我的幸福吗？
宝贝……
他舍不得我难过，紧紧地拥抱着，仿佛这一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。我问他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他？他说他都知道。
我和他去看古城墙，我们在城墙下走着，他问我像不像古代的才子佳人，我们仿佛穿越了时空。我说是的，可惜这古城墙太完美无缺了，这墙应该是修缮过的，再也没有历史感了。只是这些建筑在眼前，它能不经意间的让人忘记了身在当代。
第三天我就要离开西安，我去看《喜剧世界》的编辑，很难得能去见面。他等在楼下，编辑问我此行目的？我说我来看我男朋友的。编辑问我怎么不去秦始皇兵马俑？我说我和他在一起比较忙，腿很软，走不动路啊。编辑笑了笑，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后，给我电话，我赶紧下去。我问他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呢？他说他知道我难得见到朋友，让我多聊一会儿。
他背着我的行礼，满头大汗的等在楼下。

四
临别时，他送我到火车站附近，本来他要打车送我到咸阳机场，我说我们没有必要浪费钱，坐公交车去吧？
在一家餐厅里，点了一桌子菜，他要了一瓶啤酒，为我送行。他让我多吃些，回上海可能就饿了。
分别的晚宴，总是难以下咽。我丝毫没有食欲，他让我在上海一定要好好的，到春节前，他会来上海看我，让我等着他。我想到了春节，还有好几个月，今日一别，也不知道何时再相见。
酒，我抢了他的杯子，喝了一口，感觉是苦涩的。
我的果汁很甜，甜的发腻，甚至发苦。
宝贝，我能不能不送你去机场？我受不了你去安检的时候，受不了飞机起飞，随后你走了，我一个人在深夜10点孤零零地回家。我会很痛苦，我只送你到车上，而且和你在一起的几天，晚上都没有休息好。
好吧，你早点回家。
一 桌菜没有消灭多少，我和他胃口都很小，他帮我剥着新鲜的大核桃，喂给我吃。我很享受着这种味道，脆脆的，甜甜的，他发觉我的指甲里还有黑色的印记，便用他 的指甲要给我扣出来，我喊着很疼。剥核桃剥得指甲都疼了，他一听就继续帮我剥着，他说西安有很多核桃，一点都不稀奇。可我在上海很难吃到，尤其是心上人亲 手剥开的核桃仁。
我上车了，我说，弟弟，你走吧，赶紧走，要快，不许回头。
宝贝，你别伤心，我会娶你的。
恩，很快的，你要早一点娶我，没有你的日子，我活不下去了。
宝贝，那我走了，你好好照顾自己。
我会的，天下雨了，你赶快回家，记得你说的，不管有钱没钱，一年后一定娶我。
他走了，我望着这个城市正在哭泣，雨将车窗打湿了，车里的一个女孩拉住父母的手，他们一家哭作一团，预计也是亲人分离，那个女孩定是要离开家很久吧？
我闭上眼，不想看。
眼泪还是自顾自的冒了出来，我低着头，反正周边没有认识的人，想哭就痛快地哭吧。那一家子哭完了，老人安慰着孩子，那一套和我父母一个样的话，我早就能背出来。
他又上车了，坐在我的身边，说道，宝贝，你不要这样，你说你在那么远的上海，你离开的时候这个样子，你让我怎么心安？
我钻在他的怀抱里，在他的脖子上，狠狠地种上一株草莓。我说这是我爱他的标记，假如要分开更久，我一定会在他肩膀上咬上一口，来世他也能让我认出来。
车马上要开了，他下了车，我说，弟弟，我是爱你的。早一点娶我。赶快走，我不要在我的记忆里，有你远去的背影。
他看着车开了，他目送我离开。我给他电话，我说，这个雨天，老天也为我们的离别而哭泣，明年春天，我一定会是你的娇妻。
我离开了这个城市，我把我的心留在了那里，无论将来如何，我都会守卫着这份感情。我把这个城市带走了，放在我的照相机里，还有我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