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初中的化学老师非常漂亮,导致我专程路过她办公室窗前的次数,呈几何倍数增加。 冬天的时候,她总是穿着蓝色的大衣,袖口的白色粉笔灰飘飘洒洒地飞落下来。她的笑容总是像夏天的冰激凌,丝滑的口感,凉爽的滋味。我喜欢她,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会摸我稻草窝一般的脑袋,从来不罚抄,也不罚站的老师。
初三的功课非常紧,可是我不觉得这是黎明前的黑暗,对我来说上大学简直就是做梦,家里的条件能让我活蹦乱跳还在喘气就不错了。况且妹妹的成绩比我好很多,她是一颗好苗儿,我打定主意先上一个技校,早点工作分担家里的压力。
又是生日,通常是一碗荷包蛋面,或者一碗大排面就忽悠过去了,11月10日,清早我收到了一张贺卡,上面是一行白鹭上青天的图案,信封上字体俊秀的收件人 名字,我确定这是给我的。里面写着:人的一生是认识自己和塑造自我的过程,希望你在以后的人生中自强,自立,自尊,自信。落款是友:王萍。
看着那一个友字,我心潮澎湃起来,我并没有为她做什么,我不过是偷偷在窗口看她的小屁孩,不过是第一个到学校,将康乃馨放在她的办公桌上,不让任何人知道,不过是她布置的作业,用最认真的字去书写出来……。
我们班级的男生,只要个头比我高的,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,就是几个猴子一般上窜下跳要挑战我的拳头的,我嫌他们小样,打赢了都丢脸,因此没有让他们品尝我 的流星拳。学校的香樟树,我每一棵都爬上去过,学校里所有的老师都认识我,因此我的班主任出名了,我的化学老师更有名了。
她见我长期和男生打架,便下课后让我去她的办公室,单独问我:“你为什么要坚持打架?”
我说:“因为他们欺负我穷,经常拆我的自行车,前天我的铃挡没有了,今天我的气门芯又被拔掉了。”
晚上我去车棚一看,我的车完好无损,我太意外了,班级里几个高个子男生,他们受班主任的钦命,负责排自行车,而我的车早上都健康的,晚上就被他们打成残疾了。
我买了很多个气门芯,放在书包里备用,否则找最近的修车摊都要走半个小时。第二天有同学问我:“你是不是把王老师的气门芯拔掉了,我看见她推着车出去的,我们班级就只有你经常丢这个。”问我的人,正是经常替我拔掉气门芯,存心欺负我的。
第二天,我偷偷地在窗口看她,她和往常一样,对我微微一笑,招呼我进去,根本不提气门芯一事,说是要去我家做家访。班主任都没有下榻我家,任课老师去,有违常理。
爹和娘看见王老师,拿出家里仅剩的两块饼干,热情地招待她。家徒四壁,属于我学习的地方是破旧的灶间,昏暗的光,一张20多年的红色八仙桌,外加四个方凳。我也想好好读书,只是家境贫寒,我不忍雪上加霜。
她问道:“你还想住这样的房子吗?”
我说:“当然不想,可是我家没钱读书。”
她摇了摇头:“不读书可能改变命运吗?”
她走后,我非常用心的学习,只不过我填写志愿的时候,还是填了一个保证学生就业方向的技术学校。
中考结束时,我送给她一幅我刺绣的手绢,上面正是她给我贺卡的图片,只不过这只白鹭只有一个翅膀,没有经济基础,如何才能飞得更远呢?这个礼物是我学刺绣三个月后的大作,是想给她意外,我除了打架爬树,我还会绣花。
栩栩如生的白鹭,在我蓝底的手绢上飞起,翅膀上的血迹,是我不小心针眼扎到手指,没有来得及清除的。毕业前夕,我将礼物给她,她说我一定长大了有出息,她从来不会看错一个孩子。
就为了这句话,我非常坚信自己的能力,技校毕业后,频繁换工作,吃尽千辛万苦,总算安定下来,找到一份待遇不错的职位,比那些优等生收成好很多。
回到母校,因为这天是老师的生日,我极端想念她,要不是她的白鹭,她的那一句我长大肯定有出息,或许我都对自己失去信心。
她的生日只和我相差9天,我邀请了曾经也和我同样家境贫寒,而备受她关心的同桌一同去看她。但是当同桌拿出她手上的贺卡,说这是老师亲手给她的礼物,她这十年一直带在身边时,我惊呆了,她又拿出我曾经送给老师的带血白鹭时,我不能相信这是真的。
同桌说道:“要不是我生日时,老师送我的贺卡,说我一定有出息,给了我这副带血的手绢,我不可能有现在的成绩,我的公司也不会开起来。”
来到母校,看见老师桌子上那几张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贺卡,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要“上当”。只是她原本清丽白净的脸,那冰激凌一般的微笑,也带着快乐的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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