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莲花开的声音》

《水莲花开的声音》

《百花园》2008年3期已发表

文：张丽华

那漫天的飞雪在我心头飘扬，它将我尘封起来，记忆永远锁在那水莲花开的片段。爱如果不表达，压制在心中，那就是不爱。我的心留在了那个冬季，那水莲花开的瞬间。

小莲在这个村庄非常有名，小时候每次我老娘拿着扁担瞄准我时，发射配音必定是：“有好榜样你不学，养你不如养猪，养猪还能卖钱呢！”整个村子打小孩的时候，简直成了数学公式。

听我老娘说小莲和我是定了娃娃亲的，当时是指腹为婚的，我和她是同桌，她家离我家只有100米的距离，可是我妈说我和她的高度落差很大，她是青藏高原，我是四川盆地，她是玉液琼浆，我则是一潭死水。

为了体现我对小学生活的留念以及用功，我用了7年留了一级，小莲则用了5年跳了一级。于是我成了她家免费补课大军的主将，算得上是封疆大吏。

我上初中了，那一年的冬天冷得说出来的话，没等消逝空气里就能结冰了。早上，小莲的妈妈跑到我家，说早上需要我护送小莲去上学，路上已经成了溜冰场，出门走了两三步，就摔上两跤，恨不得爬到学校。

漫天飞雪，雪花和小莲一样冰清玉洁，那一大朵一大朵的雪花飞舞着吻过来，落在她红色的滑雪衫上，那长长的，弯弯的睫毛，截住了调皮的雪花，一瞬间化作冰水滴落下来。

我拉着她的手，尽管那是戴着厚到不能将手指弯过来的手套，我问她：“小莲，你喜欢雪花吗？”小莲说道：“我不喜欢，因为我妈妈今天要去市集卖菜，我担心她又要摔得全是淤青块了。”

我看着她的脸，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，恰似水莲花般的娇羞，我一阵心酸，终究抵挡不住这扒皮拆骨的冷，我说：“小莲，你最喜欢什么样的男生？”我的声音带着颤抖，就像那电量不足的破收音机。

小莲笑了笑，嘴巴一撅，羞涩着说道：“我最喜欢保家卫国的军人，他们是最可爱的人。”

我们手拉手，一起走过几次都要我们跌倒“拜天地”的冰水马路，我和她只有这一年可以在同一个学校，初三下半学期她已经被重点高中点名录取，学校保送她去。而我才初一而已，路漫漫，吾将找条近路。

初三我就能完成雪天的心愿了，我总算成了一个最可爱的军人，不顾全家都反对。奶奶流着泪问我是否想得起小时候她说过：“小浩，你要是冬天怕冷，那就不要起床了，直接尿床吧，早上我来洗。”

当兵期间，我休假回过一次家，小莲很忙，每周六都会安排学生在家作家教，她说她不是孩子了，不能再用父母的钱。小莲问我部队的生活，我说我在部队接触最多的就是土豆，我已经闭着眼静也能切土豆了，最常吃的就是洋山芋块烧土豆丝，马铃薯丁炒土豆条。

乡亲们对人最大的侮辱莫过于——媒婆一波又一波的洪水猛兽般袭来。不断地相亲，而那些女人不是像烧饼一样土得掉渣，就是像馅饼一样烧钱烧得烫手。

近在咫尺，我却有四年没有见到小莲了。老娘的杀威棒着实厉害，不能在25岁前让他荣升奶奶，非剁了我这个孽障不可。

家里的平房变成洋房了，老娘说道：“小浩，我们家有洋房，娘给你去小莲家提亲，她们家现在还住平房呢。”

我说道：“她已经考上本硕连读的中医药大学了，估计也配不起她，况且我的腿成了天气预报中心了，如果能痊愈的话，或许……。”

不久，我听说小莲有一个外地本科的男朋友，他是房产公司的经理，一个月工资是我当保安工资一年的收入。还听说相貌堂堂，能说会道，是她姐姐亲自挑选的，估计他将是我最大的对手。

我的腿伤痊愈了，我鼓起勇气去了小莲家，她正在为孩子们做家教，我等在她家的客厅，傻乎乎地看着小莲和另一个男孩的合影发呆。

小莲问我：“小浩，我朋友想看我小学四年级时的照片，可是连集体照也在我们搬家的时候弄丢了，你有吗？”

我拿出带着体温的照片，我的手开始哆嗦着，我浑身颤抖，我的洋房，我的军装都是为了她，可是……。

我的嘴唇在颤抖，它已经陪我度过了军人生涯的每一天，就在训练的时候，照片从我的口袋里掉了出来，我不顾一切的去寻找，却差一点失去左腿。

其实我应该忘了那水莲花的美，只记得她的声音让我心痛。我离开了这个心痛的城市，去没有冬季的南方四处流浪，做过保安，推销员，甚至也卖保险。

有一天老娘打电话问我：“小莲要结婚了，等了你很多年，她只能将就着找一个人嫁了，那照片上的男孩是她的同学啊！”我放下电话哀嚎着，为什么流言说得像真的一样？

我宁愿这一年的雪，从头下到尾，我宁愿拉着水莲花的手，从早走到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