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28日星期二

我的梦想之农民也能上公交

我的梦想之农民也能上公交
文:张丽华

那一年的除夕,我13岁,老天爷举着刀子,直接割肉般,把娘的脸割得血红,那西北风拿着榔头劈头盖脸的敲打着,让我的骨头嘎吱嘎吱地喊救命。

娘是个自产自销的农民,家里的开销都来自那五亩土地,爹为了家中后继有人,而不是让我断他香火,罚得倾家荡产,一扫帚从南门飞入,能直接扫在北墙上,最终还是添加了一个妹妹。仿佛我投胎的时候,漏掉了最低配置就来见亲爹,是我的原罪。

整个寒假,我帮着娘洗萝卜,拔青菜,为此手上结着几个冻疮“露馅”后的痂。娘说了,这次带我去市区卖菜,而且我挖的野荠菜卖掉后,当作我的零用钱,过年前吃点苦,能把我和小妹的学费交上。

天还没有睁开眼睛,娘已经被闹钟吼醒了,娘利索地穿上绿色的毛衣,它未能将里头破碎领子隐蔽起来,寒酸地露出几个破洞。

门前的河结上冰了,娘拿着榔头去对付了,噼噼啪啪几下就砸开一个窟窿。随后将装着野荠菜的蛇皮袋口子扎紧,沉了下去,让荠菜喝足了才能上路。

荠菜蘸上水,早晨起来看萎靡不振的,在冰水里翻了身,还个个神气活现地醒了起来。

这些蔬菜可够份量了,要是喝饱了水,最少也有80斤,这是娘一肩挑的。我就轻松多了,我的扁担两端,挂着我挖的荠菜,还有马兰头,荠菜在小镇卖一块五一斤,去市区那就是三块五,我这二十斤可是顶我娘一半的负重价值呢。

娘 一切准备就绪,她已经打听到乘坐哪一趟公交车最方便,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赶上头班车。两个篮子逛荡着,弯弯的扁担压着肩膀,一手拉着前方维系这篮子的四根绳 子,左手拉着后面的绳子。走五百米,就换一个肩膀挑着。我走了一段路,觉得担子越来越重,我咬紧牙关,只是额头的汗水像汉奸似的出卖了我。

我的肩膀已经磨破了皮,我不停地换肩膀,脸憋得通红,但我坚决不能说,毕竟娘的扁担都快把她压塌了。

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车站,此时早晨5点,车站上已经有好几个人站岗了,“长颈鹿们”尽可能地伸长张望车来的方向。

西北风搜身一般,将身上的温暖全部打劫,娘红彤彤的脸上,满是汗珠,呼出来的白雾一团团的,我站在站牌的东边几米,这样能够第一个上车。

娘将扁担竖起来,打理好,这样就能以最快的速度上去,我提着两个蛇皮袋,随时准备好冲锋。

总算车缓缓地开了过来。娘笑着,挥舞着手臂,向司机打招呼。可缓缓驶过来时,那些单兵作战,不带任何行礼的早班一族,朝站牌的西边,步调一致地跑动了30米。

娘拎起两个篮子的粗绳,可这车就贴近娘时,“嚓“的一下,加足马力,窜到30多米的人堆里,我和娘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,这样无耻的事情连续发生了5次。

天上的星星已经下班了,马上太阳上岗的话,赶到市区占领有利地形的机会就更少了。这个鬼地方,一班车都要二十多分钟。我看着司机又要故伎重演,我毫不客气地站到车头前。

司机看着我,喊道,谁家的孩子?挡在这里做啥?让开让开!

等娘将最后一蛇皮袋的蔬菜搬上去的时候,司机立刻翻白眼,怒气冲冲地说,我的车子不拉卖菜的乡下人,你们给我下去。

娘委屈地说,这已经是第六辆车了,我已经在这里吃西北风吃饱了,你今天不让我上,我也要上。

司机骂道,要是不下车,这车你来开。早上是上班的人优先,不带卖菜的。

车停了三分钟,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站了起来,对司机说道:“我们把位置和空间让给他们娘俩,反正我们有时间等。”

两个白发的老人下车了,老汉搀扶着老太,他们等在西北风的爪牙下。我们傻呆呆地看着,这漠视和鄙视我们的乘客,半天都没有发出声响来。

车启动了,我们望着那满头银发的老人,直到消失在视线里。娘说:“孩子,娘决定骑自行车去市区了,听大毛说他去蓬莱公园附近卖菜,两个半小时就到了。”

那年娘36岁,娘为了学骑车,腿脚上常常五彩斑斓的伤痕,在她一车又一车的蔬菜换成我和妹妹的学费之后,我和妹妹健康的长大成人,她现在三级甲等医院当医生。

5年前,她累了,累得只有长眠才能恢复体能了。

这10年的风风雨雨里,娘常说,什么时候咱们不当农民就好了?

此 文为了纪念少年时代的艰辛,我13岁就去市区卖菜,娘说只要我陪她一起去卖菜,她就什么都不怕了。很想写一些稿子,发表后祭奠我娘,可是我写的母爱系列稿 子总发表不了,发表的都是幽默文,真是头疼。大家随便看看,有砖头的砸砖头,有巧克力的送巧克力,如果有玫瑰花,我就戴上,臭美一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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