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28日星期二

门前的月季花

门前的月季花
文:张丽华(首发新浪,请勿转载)

小时候的我酷爱养花,总想着当花仙子。

那时我爹就是希特勒,我要养花,结果被法西斯没收,不是扔屋顶上,就是扔灶肚里。他对我的爱好进行极其残酷的大屠杀,就连我的花坛也被他的大脚丫扫荡了好几次。

初中时代的我是叛逆的,我每天都会抽一小时以上,和那一株开粉红色花的月季聊天,我会告诉她我又打了谁?谁又去老师那里打小报告?谁在我的板凳上踩了脚印……?

那一株月季花是我的知己,我对她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就像我知道她的花开花落,萌芽凋零。

我常常给她修剪枝条的时候,会掉眼泪,会小声问她,你疼吗?你的身体暂时的失去冬天,可是你还有明年的春天,别怕,春天很快就跟来了。不知道她是否听见,只是她每年都会如期开花,如同与我的约会一般。

我的家,我一直以为不是爹娘和妹妹,而是那一株被春风吹动时,带着淡雅的花香,用羞涩的花骨朵亲吻我脸庞的月季花。我会亲她那嫩嫩的叶片,深呼吸她悠然的香味,我想我陪着她,她不会在寒风里孤独的。

我对她的痴迷是源于一次相逢,她是一根被剪掉丢在路边的枝条,她那活力十足的嫩芽儿挣扎着想要爆发,可是她没有根,没有人救她,她就活不长久了。

我将她包在我的手帕里,小心翼翼地带回家,种在我家门前,用塑料薄膜盖起来,不让冷风吹到她。我祈祷着奄奄一息的她能够苏醒过来,果然在春天的时候,她的芽儿爆发了,我欣喜若狂地摸了又摸。

她和我一样,缺乏足够的尊敬和爱,如同班级里男同学总是拔掉我自行车的气门芯,将我的车拆成部件,逼我不得不出手修理一群男同学。

一次我问爹,为啥他那么穷还要生孩子让孩子受罪?爹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,我的月季花被连根拔起,就像我的心脏被坦克碾碎了一般。后来我连她的尸首都找不到了,我只能每天看书,好好学习,但我对爹的恨不仅仅是连绵不绝的山,不单单是一天到晚向东流的水。

在仇恨中我长大了,我知道上帝派他来就是给我制造麻烦的。我想念着我的月季花,可是谁还会来听我考试全班第一名,长跑居然及格了?

很多年以后,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,爹问我结婚想要什么?我说我啥也不想要,我只要那一棵被你拔掉的月季花。

爹将我带到村后面的稻田里,离我家也有一公里路,我很少去那里。远远地,我仿佛看见了那粉红色的花朵在召唤我,我不能肯定,这个大家伙还是不是当初落难在路边的她。

爹问我:“如果不拔掉你的月季,让你天天蹲在花坛,今天能上大学吗?自留地里你种了好几种花,她养料根本不够,你看看前面那幢房子挡住太阳,这花能开那么好吗?”我笑了笑,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老爹也那么可爱,那么懂我。

我的心头肉还在,我尖叫着,我说我要带走她。爹说这花儿的家就在稻田里,她要是离家出走也许又要遭难了。

有一天爹告诉我,我的心肝宝贝当妈妈 了,让我回家看看。我赶紧回老家了,那一大片的稻田里,都是爹给我种上的月季花,爹说他担心还有遇到其他女孩,看见路边的枝条就会带回家的种着,然后不好 好学习,尽看着发呆,所以裁减枝条的时候,全部扦插在稻田里了,没想到居然大部分都活了。

当我看见大片的粉红色花朵时,我知道原来家就在那间小小的旧房子里,那里有爹,有娘,还有我的月季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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