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28日星期二

江西塘的小店

江西塘的小店
文:张丽华(首发新浪,请勿转载)

这几年,我们村子的楼房都发育成了洋房,小河都减肥成了小沟,只有江西塘的小店,那破旧的平房仍旧老实巴交地蹲在村口。这家小店除了卖生活必需品之外,另一功能便是广播站,来人都会在此广播家中新闻,随后称为全村皆知的最新消息了。

我偶尔回家,总是去这家小店掏出一百块钱给店主,啥也不要说,就凭这张脸,他就知道该送啥酒,该找多少钱。

多年前娘常常问我,他对我好不好?我说还可以,最近没有吵架,也没有打架。爹说以后吵架,不要和娘一样,摔热水瓶,砸饭碗,这都是要钱的,直接抓一把筷子,砸下去音响效果非常好,捡起来洗洗还能用。我说我不摔筷子,捡起来洗太麻烦了,我在床上摔枕头,很解气。

我和他恋爱时,爹娘说不和他分手,就不要回家。后来离开家住到他那里,爹娘勉强认可了他,但他一直不情愿跟着我回老家。

但凡重大节日我和他是回老家的,我每次回家,娘都会告诉我村里的情况,她说小时候总是抱大队书记家孙子的张阿婆,三月份生病去世了。

我说这就叫做恶有恶报。我的耳朵发炎就是当时在托儿所里一直哭,眼泪流进耳朵里的后遗症,一个月一个孩子收费都是一块五毛,她就是不抱我。娘只得让75岁的外祖父带我,只有他生病的时候,我才会落难到托儿所。

中秋回家,娘说住河西边的阿弟弟死了,得了肝腹水,40多岁的男人,就一脚去了。我对阿弟弟的印象不深,只是过年的时候,看见他来我家拉家常,晒太阳,数着剩下的日子,看他还是很乐观的,说是已经把后事准备好了,女儿订婚也办了,就差小儿子考上重点中学的事儿了。

等我到过年回家时,娘说就那个老西行也死了,他脑溢血一下子就过去了,没啥痛苦的,70多岁了,活得不算短了。我只记得他是我们村子里红白喜事的积极分 子,谁家死了人,都是让他去穿寿衣的,谁家结婚,他也去打杂。反正村里有事儿,只管找他帮忙,只要请他喝上两瓶白酒,一切都搞定了。

后来娘也不在了,这是我跟着他以来,陪娘时间最长的,在医院呆了10多天。

再后来村里死人了,谁家生孩子了,谁又出嫁了?爹会去小店收听,随后发布最新消息。我有时候一个村的孩子都认不全,回家路上他们倒是很亲切地喊我,丽华娘娘(和母亲平辈,但是比母亲年纪小的,我们称为娘娘),你爷爷在江西塘的小店看电视,等你回来呢。

村里有出息的孩子都去市区上班,很多都在城里买了房子,女娃娃都嫁到开发区,男娃娃有本事的就娶当地姑娘,家中实力不足的,就勉强找外来媳妇,因为这里的女娃都嫁镇上的男孩了。

每到周五,江西塘的小店啤酒和黄酒生意就好得火爆,那些出嫁了的女儿都会拖家带口,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赶,到小店就招呼店主送酒到家。

后来爹说娘活着的时候,每个周五也去小店张望,因为我没有谈恋爱前,租房子在外不习惯,每个周五都会回家。娘常常翻日历,算日子,说希望快点中秋节,孩子就可以回来了。

上周五,我把出去旅游回来后的战利品带回老家,我没有通知爹,怕他又要张罗一桌子菜。刚进村口,爹从小店里探出脑袋就喊:“大姑娘啊,你今天怎么才到家,我以为你7点到呢,在这里等一个小时了。”我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肯定回来呢?”

爹笑嘻嘻地说道:“你上周二去杭州,我就算准了周五你会回家。”爹拎着我采购的宝贝,洋洋得意地看着那些继续在店门口等待孩子的老人们。

西北风依旧在呼啸,江西塘的小店,那破旧的招牌被风吹得呼呼作响,老人们脖子依然伸得长长的看着自家孩子来的方向,有一句,没一句的聊着各自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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