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梦想之我还有三块饼干 文:张丽华
在我们的小村子里,我和妹妹一样,大人打小孩的时候,都骂道:“你看看好榜样,华华和小莲和你们一样大,他们要父母操心嘛?”
实际上我从外祖父过世后才长大的,他80岁高龄的时候患病,但家中没有钱医治,便配了中药每天熬上,他常说就算死也要死在家里,不能睡在医院。
那时我6岁,我要负责的是给他拿夜壶,洗夜壶,陪他说说话。他已经重病,爹娘都去生产队挣公分去了,留下我照顾老人。我常常跑到外祖父跟前问他:“太太,橘子你要吃吗?饼干你要吃吗?”
外祖父常说他不吃,然后我就赶忙接着说,太太不吃,华华想吃的。得到他的允许后,我就贪得无厌地将好吃的都存放到我圆鼓鼓的小肚子里。
马上我就要上幼儿园了,娘让我千万不要闯祸,乖乖听老师的话。但我觉得学校很不公平,别的孩子有饼干吃,就是我没有。我哭哭啼啼地回家问娘,为啥老师这样对待我?
后来几天,老师给我发饼干了,每天下午3点,我们午睡醒了,给我们喝水,一般都是发四块饼干。我发现其他小朋友狼吞虎咽的速度不亚于光速,我偷偷摸摸地将饼干藏在口袋里,我娘一定很喜欢吃葱油饼干。
老师问我:“华华,你拿饼干当棒冰吃啊?”别的小朋友也开始取笑我舔饼干了,我不搭理他们,如果我吃慢一点,我就不用看着别的小朋友在吃,也不能被发现我私藏饼干。
到家后,我赶紧从竹竿上抽下毛巾,放在水里洗洗,拧干后去找娘。娘一定会很早就收工的,因为妹妹还没有吃饱,也不知去向,可能在床底下睡着了。外祖父的尿 布也要换了,给他翻身,擦擦洗洗的。爹还在生产队,他赚的公分多,一天能拿一块两毛钱,村里人常常在队长耳边吹风,说娘中午喂奶时间太长,不应该拿一块一 天。所以娘中午都是跑回家的,就连晚上也是跑得飞快,一到家就伺候老人,找我小妹。
这是我第一次拿到饼干,虽然已经开学半个月了,不用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吃点心了。
我兴高采烈地抓住娘,说道:“姆妈,今天老师发饼干了,一共四块,我省下三块给你吃,老师都没有发现呢。”我拿着毛巾,给娘擦了擦汗,顺便把我的恒温饭碗也擦了擦。娘说道:“你这孩子,都上学了,还回来吃奶,你妹妹看见该又哭又闹了。”
我说:“我比她大,这仓库要不就一人一个,哪有都归妹妹所有的。”我乘着妹妹还没有睡醒,先喝上了,要是被我爷爷知道,六岁还回家喝奶,非让我站在墙角反思不可。
不久外祖父病情恶化,在弥留之际,说道:“华华,你们幼儿园的葱油饼……干好香,我很喜欢……吃。”
我无地自容,我只是知道要用饼干换奶吃,只知道从外祖父那里投机取巧吃点水果。我哭着说道:“太太,你等我明天上幼儿园回来好不好?”
外祖父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我已经……吃过很多……很多次了,就是你娘从来没有吃过,明天……。”
20多年前的葱油饼干,那是能拿着四处炫耀走动,对于小孩子来说多得意啊?长大以后,娘告诉我,幼儿园发点心是另外收费的,她舍不得看着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吃,本来要去卖血换钱,可医生说娘贫血,不合格。
外祖父知道后,不同意娘将他送到医院,他宁可放弃治疗,嗷嗷待哺的妹妹,还有不懂事的我,还得靠微薄的积蓄养大。外祖父去世之后,我不再调皮捣蛋了,回家后学着帮娘打下手了。
我多希望能够回到6岁时,我拿着三块饼干,将饼干分给外祖父,分给爹娘,而不是急匆匆地寻找我的饭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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