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照相机

眼睛照相机

楚天金报2008年3月29日已发表

文：张丽华

娘活着的时候常常训斥我，你这个没良心的，是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？

我说，我肯定是的，不然你为啥不疼我？

为了惩罚我的各种恶劣行径，娘常虚拟我的来历，我便拿起小竹竿当金箍棒使，试图纠正这个不光彩的身世起源。

小学时我很喜欢照相，可是娘基本不带我去照相馆，我常常看见同学拿着那些照片炫耀，心里就着火。我期待着快点期末考试，这样就能拍集体照了，只要再加八毛钱就能拍一张个人照片。

前一阵回家，我想拿些小时候的照片给男朋友看，可我大脑检索无数次，发现原来我从小到大，简直和孙悟空是一样的，是石头里蹦出来的，完全没有成长的任何痕迹。我问爹，为啥我没有小时候的照片？爹说去三楼找找。

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上楼，三楼是阁楼，我们用来放杂物。我急切地打开那大大小小的箱子，我找遍了整个三楼，我都没能找到我的照片。

在一个破旧的红木箱子里，居然还有爹用铅丝手工做成的手枪，那是让我用来打麻雀的。我惊奇地发现娘给我缝的一个很丑的娃娃，里面塞的是棉花，记得当时我嫌弃她丑，早就扔得不知去向了。

我又找到了一条围巾和一件小毛衣，这两样是我在中学时参加兴趣小组比赛得奖的作品。当然娘是我的编织老师，我因此获得了学校奖励的一本《生命的历程》。

我找到了久违了的花盆，这是初中时娘送给我的礼物，本来住在花盆里的的仙人球的，也下落不明了，现在只剩下一个灰色的盆子，满是灰尘的在角落里呆着。

最搞笑的还属那一个拆成零部件，被五马分尸了的钟，小时候爹常常提起，我就是喜欢爬到桌子上，摆弄钟摆，发出“铛铛铛”的声音，我就鼓掌，大声说爷爷告诉我，只要钟响十次，妈妈就要回来了。爷爷的不可靠消息，直接导致了这木盒子的悲惨命运……。

我沉浸在童年的记忆里，墙角边一捆一捆的书，都是从我念小学到大学的痕迹，还有一件件“珍品”让我追忆，让我感动。

阁楼的窗外，叮当叮当的铃声越来越近，一个外乡人大声地问爹，有没有旧衣服，废报纸？爹说，我们家没有废物。

今天我看见同事使劲地晒她儿子的照片，那肉嘟嘟的小样，女同事们都遐想着赶紧要一个宝宝。同事说每个月都会给孩子照相，拍视频，孩子的一举一动都是成长的记录。

我听着心很疼，很酸，我的成长记录在哪里？

我问爹，我是怎么长大的？我为什么没有小时候的照片？

爹说，我的眼睛就是照相机，你的照片都在我脑子里。